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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勇經典文本的文學治療功能探究

時間:2019-08-20 14:07作者:樂楓
本文導讀:這是一篇關于白先勇經典文本的文學治療功能探究的文章,白先勇是中國現代最具藝術魅力和藝術影響力的作家之一,夏志清先生曾贊譽道:"五四以來,藝術成就上能與他匹敵的,從魯迅到張愛玲,五六人而已"[1] (P.248) .

  摘要:白先勇是中國現代最具藝術魅力和藝術影響力的作家之一。白先勇的創作基于對人心人性、人的命運和生命意義的永恒叩問與終極關懷, 在歷史的沉浮和時間的洪流中, 以個體和個體的命運的形式來表現人類多舛莫測的生命本然與必然;在萬樹花開的"心靈鏡像"中, 映現人生的幻變無常和揮之不去的孤獨, 期冀"把人類心靈中無言的痛楚表達出來", 療愈生命中難以承受的孤獨之哀、情欲之痛和時間之殤, 以尋求自我的救贖和對人類永恒困境的突圍。

  關鍵詞:白先勇作品; 人類生存困境; 文學治療; 終極關懷;

  白先勇是中國現代最具藝術魅力和藝術影響力的作家之一,夏志清先生曾贊譽道:"五四以來,藝術成就上能與他匹敵的,從魯迅到張愛玲,五六人而已"[1] (P.248) .作家融通了生活之像與藝術至境,創作了小說集《寂寞的十七歲》《紐約客》《臺北人》、長篇小說《孽子》、散文集《驀然回首》等枝葉繁披的文學經典。白先勇基于對人心人性、人的命運和生命意義的永恒叩問與終極關懷,在歷史的滄桑巨變和時間的洪流中,"以個體和個體的命運的形式來表現人類"[2] (P.198) 多舛莫測的生命本然與必然;在萬樹花開的"心靈鏡像"中,營構了蘊藉綿密、意境深幽、高古沉郁的審美風格;在縹緲惝恍、深情繾綣中,"把人類心靈中無言的痛楚表達出來"[3] (P.544) ,療愈自身和"人類"難以承受的孤獨之哀、情欲之痛和時間之殤,以尋求自我的救贖和對人類永恒困境的突圍。

  文學作為"人學",始終燭照著人們穿越俗世的暗黑虛無,以返回精神的原鄉。文學的認識、教育、娛樂、審美等功能確立了文學最基本的價值取向,但文學撫慰心靈痛楚、療愈精神創傷的價值卻被弱化和邊緣。"人通過法術性的語言實踐獲得精神的自我救援與自我確證"[4] (P.34) ,文學可以"維系作為語言符號動物的人的精神生存與健康"[5] (P.80) ,唯有展開豐富的文學實踐和縝密深入的學理論證,才能使長期被淡化被遮蔽的"文學治療"功能得以凸顯和澄明。

文藝

  古希臘時期,亞里士多德的"凈化"論開啟了文學治療的濫觴:悲劇通過"憐憫"和"恐懼"生發凈化人心的功用。幾個世紀后,尼采論證了"治療哲學"的理論意蘊,期冀"治療人性痼疾":"我們現在求助于醫生的精神和智力紊亂,在古時候卻是求助于哲學家"[6] (P.97) .弗洛伊德不僅致力于建構文學治療理論,還付諸于文學治療實踐:文學創作能排遣人被壓抑的本能欲望,作家可在"白日夢"中獲得"自我"的解脫、超越。弗萊視文學為"純粹理性的批判",其"神秘的想象的背景"有助于調適讀者心境的安寧諧和。海德格爾渴望用詩性語言去修復現代人頹垣荒蕪的精神家園。開創新醫學理念的日本名醫春山茂雄,確證了文學創作與文學接受的精神治療學意義:"東方式冥想"促使人的大腦產生"腦內嗎啡",它能輔助人們調節情緒達成身心平衡和自我療愈。[7] (P.67) 多維視野下的跨學科研究,拓展豐富了"文學治療"的藝術實踐空間和理論價值。

  國內對文學治療理論的開掘較為滯后。20世紀90年代末,葉舒憲從歷史淵源、功能體制和文本例證等層面闡發論證了"文學治療"的理論內涵。他指出:"文學在人類文化史上長存不衰,正因為它發揮著巨大的精神生態作用,使人性的發展在意識與無意識、理性與幻想、邏輯抽象與直覺體驗之間保持平衡。現代精神醫學的建立曾充分汲取文學家的治療經驗,它的未來發展也有待于對文學藝術治療功能更進一步開發和利用"[8] (P.99) .諸多研究者立足于文學文本,探賾文學"自療"與"療他"的可能性與有效性:戶曉輝聚焦唐宋詩詞中的"夢"意象,指出"詩詞與夢結合起來,似乎能夠更好地排解詩人的離愁別恨",文學家"通過描述自己的不幸和夢幻,達到對自己的壓抑的象征的治療"[9] (P.36) ;武淑蓮從非理性、理性和超理性層面,闡發了文學的治療功能[10] (P.148) ;王立新、王旭峰認為,傳統的文化認知和價值評判體系"對于災難留下的痛苦記憶和精神創傷具有某種積極的治療意義"[11] (P.69) ,提出了文學治療回歸文化傳統的新路向。各位學人孜孜矻矻的探索,推進和提升了文學治療的藝術實踐和學理品格。

  文學經典總是用最完備的形式表達人類思想中最豐富的內容和最普遍的意義,經典文本都或深或淺、或隱或現地沉潛、表征著文學的治療功能。魯迅力透紙背地揭示國民以私欲為中心的病態心理,"顯示靈魂的深"[12] (P.49) ,療救和改造國民性。從《吶喊》《彷徨》到《野草》,"通過直面死亡的方式穿透了死亡,以對舊的自我的埋葬獲得了新的自我"[12] (P.50) ;沈從文"總是表現人性最真切的欲望"[13] (P.42) ,用審美理想之鏡折射"湘西世界"的人情之美和人性之美,實現詩意理想人生的再造;曹禺遵循"畫靈魂"的藝術原則,揭橥人性的復雜與異變,探尋人生困境的突圍;巴金磨礪八年寫就的《隨想錄》,將個人的自省與民族的反思相結合,將自我的批判與社會的批判相結合,渴望實現自我的救贖和民族的重塑。尼采曾說:"生命通過藝術而自救"[14] (P.28) .文學藝術的治療功能,昭示了文學經典多元豐沛的價值。

  追溯白先勇的生命、創作歷程,爬梳其經典之作,承載著"邊緣"同"主流"的疏離與對抗,"無常"和"永恒"的相悖與轉化,人類永恒困境與精神突圍等主旨,流溢著撫慰靈魂創傷、療救人心痼疾的藝術精神,但此命題尚未得到深入開掘,對白先勇經典文本進行文學治療功能的闡釋,應是題中應有之義。

  一、孤獨的書寫與紓解

  孤獨是人"存在"的一種本然與必然,海德格爾曾論述了人的"被拋狀態",他們"被無緣無故地拋擲在世,絕對的孤獨無助"[15] (P.12) .美學家阿恩海姆也指出:"將藝術作為一種治病救人的實用手段并不是出自藝術本身的要求,而是源于病人的需要,源于陷入困境之中的人的需要"[16] (P.353) .白先勇將"寂寥和孤獨"幻化在藝術空間中,著力呈現"人類"精神世界的隱秘和幽深。

  白先勇生于鐘鳴鼎食之家,兒時的生活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只是自由和快樂在七歲時,因驟然降臨的肺病戛然而止。為治病并防止傳染他人,他被隔離達四年之久。在形單影只中,他目睹了洶涌洪水吞噬無數生靈的慘烈之象,也遠觀了杯盞觥籌的繁華喧囂,痛徹體悟到"被摒棄"的蝕人骨髓的孤寂。"無法跟別人傾訴的內心的寂寞跟孤獨向內而生。"[17] (P.7) 敏感、憂郁、哀傷的童年生命體驗,奠定了白先勇審美情感的底色與基調。青春期情愛取向的不同,使白先勇更加深切地感受到被家庭、社會雙重放逐的絕世孤立:"那一刻你突然面對了真正的自己,發覺你原來背負著與大多數人不同的命運……"[18] (P.42) .迷茫、掙扎、叛逆,激發了白先勇對"孤獨"的審美開掘和藝術表現。

  白先勇在早期代表作《寂寞的十七歲》中,塑造了怯懦敏感、渴望關懷的高中生楊云峰。在家里,他終日生活在父親的責打、母親的哭罵和兄弟的鄙夷中;在學校,他受到老師的嘲諷和同學的排擠,而讓他感到些許溫暖的班長也因流言蜚語疏離了他。無奈、無助的少年在寂寞中心如死灰,顫栗著走向公園里的陌生男子。《孤戀花》中的娟娟氤氳著悲愴的色彩,母親是個瘋子,父親強暴并百般羞辱她;娟娟淪為了酒女,又慘遭黑社會頭目的凌辱,最終變成了"殺人犯",被關進瘋人院,社會的強烈不公與生命的殘酷、荒誕展露無遺。"孤獨"在白先勇的筆下祛除了詩意、浪漫,折射出千瘡百孔的心靈狀貌,象征著人類難以擺脫的魔咒。

  作家以驚世駭俗之姿,創作了中國現代文學史上第一部同性戀題材的小說《孽子》。白先勇在扉頁寄語道:"寫給那一群,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獨自彷徨街頭,無所依歸的孩子們,祈愿他們在大千世界中往上而不是下沉"[19] (P.1) .背負著"孽"的"青春鳥"被家庭和社會放逐,退隅于社會邊緣,成為被排斥、戲謔和消費的對象。龍應臺指出:"《孽子》中的沖突,是所有生活在黑暗中的'邊緣人'與正常社會的沖突,不是同性戀世界特有的沖突"[20] (P.8) .小說"豐富而又令人不安,像上漲的江河那樣;詩意地把真實的氛圍記錄下來,又以黑夜如夢般的面紗使它改觀,以一種強烈的光照亮我們心底深淵"[21].

  白先勇曾感喟:"人生而孤獨,赤條條來去無牽掛,人的孤獨,是宇宙性的"[22] (P.27) .作家通過對"孤獨"的書寫和哲學思考,揭示人類孤獨命運的悲劇性與必然性。"白先勇的小說世界,是自我探索、自我掙扎和自我超越的心靈史。"[23] (P.109) 作家所構建的文學世界成為療愈"孤獨之哀"的精神良藥,讓我們走向"最昌明的時世,陽光燦爛的季節,欣欣向榮的春天"[24] (P.1) .

  二、人生無常的鏡像和心靈慰藉

  白先勇飽受中國傳統文化的濡染,在浩如煙海的名篇典籍中,"窺見古中國之偉大莊嚴"[25] (P.53) .作家論及"中國文學的一大特色,是對歷代興亡感時傷懷的追悼,從屈原的《離騷》到杜甫的《秋興八首》,其中所表現的人世滄桑的蒼涼感,正是中國文學最高的境界,也就是《三國演義》中'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的歷史感,以及《紅樓夢》中'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沒了'的無常感"[26] (P.161) ."滄桑感""無常感"和"歷史感"跌宕在白先勇的審美情感之河,激揚著他藝術創作的航向。作家通過對時間、歷史、命運的思辨,映現著人生的幻滅和生命的無常。

  白先勇曾說:"《牡丹亭》表面上寫一段那么美的理想愛情,其實它背面傳遞的,最美的東西還是無常的"[27] (P.97) .作家將《牡丹亭》鑲嵌于《游園驚夢》,以錢夫人的意識流動牽引讀者赴竇夫人"現在"的盛宴;又穿越回錢夫人"過去"噪反了整個南京城的華宴。困頓窘迫的錢夫人、雍容華貴的竇夫人,"過去"與"現在"重疊變幻,錢夫人"驚夢"于"游園"之時:"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讀者徜徉在哀感頑艷的《游園》中,慨嘆青春的易逝,紅顏的憔悴,命運的播弄,既往的榮枯不斷上演,而我們卻再也回不去了!近年,白先勇殫精竭慮重構了美輪美奐的"青春版"《牡丹亭》,跨越四百余年,實現古人與今人的"對話".愛情的至真至美超越了生命的無常,為愛而死,因愛而生。白先勇在力挽日趨消亡的"美",執著于為逝去的"美"造像,使人們在麻木頹靡中恢復對"美"的感知和對"無常"的警醒,自由詩意地生活在大地上。

  《臺北人》勾勒了華洋交雜、斑駁流轉的民國氣象。"《臺北人》只有兩個主角,一個是'過去',一個是'現在'."[28] (P.195) 白先勇描摹了一群可悲可嘆駐足于"過去"的小人物。《歲除》中的賴鳴升曾是浴血奮戰臺兒莊的抗日英雄,現今淪為伙夫頭。除夕之夜,他醉酒絮叨往昔的榮耀,眾人無心也無力去追憶"過去"的輝煌,賴鳴升的追述宛如風過耳,唯有一笑了之。《梁父吟》猶如一曲挽歌,彌散著生命的頹敗與渺小;《國葬》祭奠一段歷史、一個時代,"過去"叱咤風云的李副長官,"現在"幻化為一團黑影。"每一個'臺北人'似乎都在照鏡子,在別人身上照見自己,在'物是'中看到'人非',在'人非'中發現心不在、或者心猶在。"[12] (P.276)

  白先勇從桂林、南京到上海,再由臺灣遠赴美國,輾轉流徙,踏上山一程、水一程的漂泊之旅。作家常以"落花"般的繽紛意象表征著生命的飄零,"到處是你們的故鄉,到處你們是落花"[29] (P.25) .小說集《紐約客》寫盡了被無常命運裹挾著的漂泊者哀歌。在《芝加哥之死》中,白先勇塑造了吳漢魂這一"零余者"形象。"從一種文化突然猛然地被移植到完全迥異的另一種文化土壤之中"[30] (P.161) ,使他無法融入美國社會。在絕望中幡然醒悟到"沒有二十層樓大廈"的臺北和"埃及古墓"般的芝加哥都猶如"荒原",無法安置自己的魂魄,只有自戕,才能實現某種精神上的"超越","這種超越,并不在于達到一個虛構的空幻的王國,而在于抵達一個具體可能性的天地"[31] (P.56) .李彤是《謫仙記》中家境優渥、赴美留學的"中國公主",父母罹難使她遭受了巨大的撞擊,陷入了無助、迷惘,宛如被命運嘲弄"貶下凡間"的落難仙子。她以放浪形骸掩飾生命吞嚙的痛楚,最終自沉于威尼斯河,了斷了"落花"般的生命。

  "藝術創造出一個并不存在的世界,一個'顯現'、幻象、想象的世界。"[31] (P.72) 白先勇引領讀者穿梭往返于"過去"與"現在",當在此岸世界觀望的"我",回看停留在彼岸世界的錢夫人、賴鳴升、吳漢魂、李彤們,便激發了如朱光潛所言的:"悲劇激起憐憫和恐懼,從而導致情緒相對應的本能潛在能量的宣泄"[32] (P.16) ."自然而然地建構起對過去事情的聯想能力,與經驗接通,進而實現對經驗的拯救。"[33] (P.92) 作家牽引著被人生磨難、生命無常擊潰的靈魂,從荒漠走向綠洲,完成對"故園"的一次次回望。

  三、人類永恒困境的突圍

  白先勇屢屢強調:"我寫的常是人的困境"[30] (P.96) .他將生命無法抗拒的苦難和難以言說的隱痛,以迂回曲折的藝術方式呈現,表達人類多重復雜的境遇。"對白先勇來說,他的整個人生經歷、人生體驗基本上是圍繞著因自身的遭遇而擴展為對整個人的生存形態的思考這一中軸進行的。"[30] (P.46) 作家穿透了日常生活的庸常沉郁,以參差對照的手法書寫個體和"人類"生存的永恒困境,實現精神的自由解放。人如何在時間流逝與榮辱沉浮中學會自處,如何在靈魂與欲望的沖突中諧和身心,如何在生之迷局與死之真相中撥開迷霧,如何在有限的生命與無涯的時空中尋覓人生的價值以及對困境的突圍……這些都構成了白先勇持續探索的寫作命題。

  白先勇長于用寓言隱喻"困境",他筆下的人事物象大都涵攝了象征意蘊。《臺北人》從地名、人名、戲曲名乃至草木花鳥等,都經由白先勇的點化成為耐人咀嚼的意象,吐露著深幽的意趣。《秋思》中繁復書寫二十余次的"一捧雪",昔日,是將軍打敗日寇時綻放的那一樹繁盛,"招翻得像一頃白狼奔騰的雪海";如今,威風凜凜的將軍奄奄一息,"一捧雪"也枯黑發霉,零落碾塵。《思舊賦》在錯位離亂中,以李家唯一繼承人李少爺的"在場"與"不在場",象征著李氏一族無可挽回的頹唐、湮滅。"在歷史中人生仍然是一出偉大的逼真的戲劇,有著它一切的張力和沖突、高貴與痛苦、希望與幻覺、活力與激情的表現。"[34] (P.179) 白先勇將命運的落敗形諸筆端,皴染出心靈的蒼涼悵惘。

  白先勇在開掘人類永恒困境的藝術命題時,尤為關注在歷史流變和現實境遇中被男性霸權所遮蔽所束縛的邊緣女性群體:"婦女是我挖不盡的寶藏"[35] (P.3) .作家消解了"外位"創作立場,把對"欲"的渴求和"靈"的堅守,融入到女性形象的塑造中,玉卿嫂的孤勇、金大班的熾熱、尹雪艷的魔幻、李彤的哀艷、錢夫人的傷懷……集中表現出女性在屈就、掙扎中的生命磨痕,那種無聲的沉重,折射出女性追求獨立和自由的艱辛。《玉卿嫂》中塑造了大戶人家溫婉嫻靜的女傭玉卿嫂,她用生命守護著不為世容的情愛。面對"干弟弟"慶生的背叛,她在極度絕望中殺死了他,并與之共赴黃泉。通過對玉卿嫂曲折命運的書寫,傾吐女性被壓抑、被漠視的欲求,揭示女性反抗的悲摧無力和無法逆轉的悲劇命運。玉卿嫂被時代、社會所埋葬,而金兆麗則是《金大班的最后一夜》中,在"孽海里東飄西蕩"的風月女子。作家刻畫了金兆麗靈欲的撕裂掙扎與堅守不屈,以及走不出孽海的彷徨無助。她縱情聲色,玩弄男人于股掌,她又厭惡出賣肉體,在內心深處,存續著難以消泯的純真情感。白先勇用冷峻隱忍的筆調寫盡女性在男權社會和舊道德雙重圍剿下的生命本相,探尋女性的"生存"與"存在",渴望將女性從逼仄畛域中解放出來,成為有著獨立精神和生命尊嚴的個體。

  白先勇尤為注重對人悲劇命運的反思、對人存在意義的追問,文本播撒著現代主義的氣韻,"于被拋中求超越、在死亡中認識生、身處絕境卻體悟絕對自由"[36] (P.61) .在"生"與"死"的審美重構中,蘊含著生存虛幻和死亡必然的哲思,增強了文本的藝術表現力和思想穿透力。《永遠的尹雪艷》中看似"總也不老"的尹雪艷,儼如逃脫了時間之手。美麗冷艷的她周旋于各色人群,釋放著點點溫情;她又像"通身銀白的女祭司"和"擎著靈幡的死神",渴望擁有她的人總免不了傾家蕩產或死于非命。白先勇以尹雪艷的虛妄與荒誕,描摹了活著卻已"死去"的生命意象,展現一幅"永生"的荒原之圖。《冬夜》中的余欽磊和吳柱國曾是以天下為己任的熱血青年,卻在俗世中蛻變為渾渾噩噩的名人教授,"寒夜"象征著他們生命的消散;《悶雷》中的福生嫂被無愛無性的婚姻捆綁著,只能壓抑著對愛的渴求,在"一陣比一陣密"的悶雷聲中忍受著痛苦的煎熬,鮮活的生命在歲月中風干耗盡;《一把青》中的女學生朱青,從清純羞澀的少女墮落為孟浪放蕩的舞女,"他死了,我卻活著"的哀慟銹蝕著她的靈魂,把她磨成了生命的空殼。這些人物歷經了生活的苦痛直至精神的幻滅,生命因放逐了價值意義而淪為生存的悲劇。

  作家聚焦生死場,反復書寫"死亡",執著于對人類永恒困境的哲學思考。《花橋榮記》中的盧先生多年耽于與未婚妻團圓的美夢,一朝夢碎,抑郁而亡;《那片血一般紅的杜鵑花》中的男傭,因畸形的情愛墮入了"毀人"和"自毀"的淵藪;《金大奶奶》中的金大奶奶年輕喪夫,被騙下嫁貪財猥瑣的金大先生,并承受著摧殘凌辱;在丈夫娶小的鏡像中,洞見了自己被驅逐的命運,最終走向毀滅。

  "藝術作品的本質在于它超越了個人生活領域而以藝術家的心靈向全人類的心靈說話。"[37] (P.4) 白先勇直面生存困境的永恒,在悲劇性的藝術世界中與自我對話,與"人"對話。"悲劇能夠驚人地透視所有實際存在和發生的人情事物;在他沉默的頂點,悲劇暗示了人類的最高可能性。"[38] (P.68) 作家竭力探索人的"最高可能性",彰顯人對自由的希冀和對生命尊嚴的堅守。"如果苦難落在一個生性懦弱的人頭上,他逆來順受地接受了困難,那就不是真正的悲劇。"[39] (P.47) 白先勇帶給人們深沉悲郁的審美體驗和對人類永恒困境的哲思,最終在現實世界中沖破、化解悲劇,撫慰人的精神世界。

  四、書寫人類心靈無言的痛楚

  白先勇縱橫于中西方廣袤深邃的文化疆域,融通中西文學傳統,以多元化的敘事視角、騰挪跌宕的敘事結構,在寓言化中探究人類隱秘的心靈空間和人性黑洞,書寫著人類心靈無言的痛楚。

  (一) 豐富多舛的生命歷程和豐盈靈動的審美體驗

  弗洛伊德指出:"一種經驗如果在一個很短暫的時期內,使心靈受一種最高度的刺激,以致不能用正常的方法謀求適應,從而使心靈的有效能力的分配受到永久的擾亂,我們便稱這種經驗為創傷"[40] (P.216) .白先勇的創傷始于少年病痛之際,他在孤獨無助中度過了凄清難捱的時光,長期被隔離對于年幼的孩童不啻是殘酷的打擊。"童年時期的經驗,特別是那些印象深刻的經驗往往給藝術家的一生涂上一種特殊的基調和底色,并在相當程度上決定著藝術家對于創作題材的選擇和作品情感或情緒的基調。"[23] (P.92) 幼時的孤絕感在漂泊流徙中日益堆積,追隨父母或是自我遠行,一樣的迷茫踟躕,一樣的無所皈依。無論身居"臺北"或"紐約",他永遠都是"異鄉人"或"異國人".

  愛情是最純真、最美好的情感,也是人性最微妙、最豐滿的凝聚。青年時期的愛情給作家帶來了短暫的歡悅,但悖離世俗的情愛使他墜入更為黑暗的深淵。《孽子》中"孽"被白先勇闡釋為"人性無法避免的、無法根除的,好像前世命定的東西"[30] (P.105) ,世俗社會的重壓和自我心靈的責難使作家郁結經年。"沒有人可以與你分擔你心中的隱痛,你得自己背負著命運的十字架,踽踽獨行下去。"[22] (P.71) 作家依托文本,在悲苦中堅守著靈欲的諧和,與強大的世俗社會截然對抗。

  白先勇赴美留學前夕,深愛自己的三姐白先明毫無征兆地患了精神病,醫治姐姐無果,加劇了作家的頹然與潰敗;樂觀豁達、無畏堅韌的母親驟然離世,使白先勇對生命有了更為痛徹的體悟:"我遂逐漸領悟到人生之大限,天命之不可強求"[17] (P.11) .游學美國期間,與父親陰陽永隔,父親幻化為如煙往事中迷離的影像。白先勇聚合了無數人所遭遇的生命困境,承載著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并將此升華為豐沛充盈的審美感受力和藝術表現力,把最微妙的靈魂震顫轉化為美妙和歡悅,在藝術的空間中游弋,自我療傷,撫慰他人。

  (二) 中國古典文化文學傳統與西方現代文藝思潮的融通

  白先勇的"特殊的敏感"還體現為對中西方文化和文學傳統的兼容并包,并創造性地重構于藝術實踐中。作家飽受中國傳統文化和古典文學的浸潤,傳統文化中的歷史精神、人世感興成為汩汩不絕的文思之源。作品滲透并折射出佛家"悲憫"的情懷和文化智慧,"我發現自己的基本的宗教感情是佛教的","佛性超越人性---他本身即兼有雙性特征---本無男女之分"[22] (P.42) .作家的愛欲糾葛、生命情懷在佛教的"悲""空"中得以超越和化解,最終抵達"白茫茫大地真干凈".曠達的人生態度使其看破生死,又縈繞著難以排遣的愁思。白先勇博覽、汲取了中國古典名著的藝術神韻和美學原則,在"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中,表達著"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的情懷;在"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中,追問著"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宇宙之思。

  白先勇并不因循于傳統,而是實現了中國和西方、傳統和現代的互滲轉化和藝術重構,文本兼具抒情性和思辨性、古典美和現代感。他廣泛研讀了諸多外國名著,尤為喜愛福克納、陀思妥耶夫斯基、托爾斯泰、莫泊桑、毛姆等作家的著作,并深受西方現代主義哲學和現代主義文學思潮的涵化。"現代主義是對于社會成規的一種反叛,也是一種觀念上的革命,這種反叛是現代主義真正的精神。"[30] (P.73) 質疑一切和離經叛道融合在白先勇的創作實踐中,金大奶奶、李彤、朱青式的消極和玉卿嫂、金兆麗式的決絕都暗涌著作家對反叛的堅守。白先勇曾說:"'存在主義'一些文學作品中對既有建制現行道德全盤否定的叛逆精神,以及作品中滲透出來絲絲縷縷的虛無情緒卻正對了我們的胃口"[22] (P.110) .作家始終堅持呈現生命的苦難、焦慮、虛無和異化等精神狀貌,以拂去"人類"精神的隱痛。

  白先勇還吸納了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說的精髓,運用意識流手法直抵人性根柢,思考并探秘人"存在"的多重面相。作家運用意識流手法,相繼創作了《月夢》《青春》和《小陽春》等作品,借助夢境和幻想的流變體現著青春莫名的期盼、感傷和悵惘;在《黑虹》和《香港一九六零》中,通過非理性、非邏輯式的心理流動,模糊人物內心和外部世界的邊界,再現了"人"無法回到"過去",又無力走出"現在"的困境。《游園驚夢》表征著白先勇對意識流手法的圓熟駕馭,小說打破了時空掣肘,以寓言化的圖式把時代與個人的悲歡表現得更為攝人心魄,播撒著"文學治療"的功效。

  (三) 文學精神的恪守和文學治療功能的契合

  文學是人類永恒的精神家園。文學經典"應該是給人們帶來幸福,使人們脫離苦難,予人們以安慰的東西"[41] (P.125) .白先勇"力圖挖掘與呈現人類生存形態和精神世界的豐富性"[42] (P.121) ,為承受著孤獨之傷、生命無常以及"囹圄"之痛的諸多靈魂立言,希冀將自我和讀者聚合在蘊藉深厚、至真至美的藝術空間中,排遣著"無言的痛楚",返回精神的原鄉。作家在高妙幽遠的藝術至境中,莊重地表達著對人類存在的永恒追問與終極關懷,在審美愉悅和文學治療的相互觀照中,拓展并詮釋了現代文學創作的新空間。他的作品早已成為鐫刻在文學長廊中的精品,并為經典的書寫昭示著更為開闊高遠的路向,燭照著更多的"作者"和"讀者",覓得春泥護花般的生命情懷,詩意地棲居于大地之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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